
就在今天早上,彭博社率先披露,Anthropic向投资者透露,截至今年7月底,公司年化营收运行率已突破650亿美元(折合人民币4381亿元)。
相较今年5月的470亿美元,Anthropic的年化收入在短短两个多月里又增长了近四成;如果和2025年底约90亿美元的水平相比,这一数字在7个月内飙升到了原来的7倍以上。

刚刚结束的第二季度同样令人咋舌。据报道,Anthropic第二季度初步收入已超过115亿美元,同比增幅至少达14倍。
这意味着,Anthropic早已不是那种依靠低基数堆出高增速的AI初创公司——它正在数百亿美元的收入体量上,维持着通常只属于早期创业公司的增长速度。
几天前,路透社披露,Anthropic为2028年设定了1900亿至2000亿美元的收入目标。
在为它筹备IPO定价时,华尔街已不再紧盯当下的利润,而是直接拿两年后的营收来搭建估值模型。Palantir、Cloudflare、SpaceX等高估值公司纷纷被列为可比对象,市场间讨论的潜在IPO估值已突破2万亿美元;部分Anthropic投资者甚至认为,3万亿美元也并非遥不可及。

我们不妨按照这些数字呈现的逻辑再往前推进一步。
假如Anthropic真的在2028年做到2000亿美元收入,再给它一个极端但并非没有先例的50倍市销率,它的市值将达到10万亿美元。
Anthropic,会不会成为人类历史上第一家10万亿美元公司?
A
迄今为止,还没有任何一家公司达到过10万亿美元市值。
截至上周末,全球市值最高的英伟达约为5.49万亿美元,苹果约为4.50万亿美元。换句话说,一家10万亿美元的公司,差不多等于把今天的英伟达和苹果装进同一个壳里。
但商业史上那些后来习以为常的数字,第一次出现时,几乎都显得荒唐。
2018年8月,苹果成为美国首家市值突破1万亿美元的上市公司,彼时“万亿美元俱乐部”本身还是一项足以载入商业史的纪录。
到了2022年,苹果首次触及3万亿美元。
2025年7月,英伟达率先冲破4万亿美元大关;短短3个月后,它又将5万亿美元的门槛甩在身后。
从1万亿到5万亿美元,前后不过七年时间。
10万亿美元并不是一道写在物理规律里的上限,它更像百米赛跑里的10秒:1960年,男子百米世界纪录第一次来到10秒整,此后八年无人突破,直至1968年海因斯在墨西哥城以9.95秒将其击穿。到2011年,已经有78名运动员正式跑进10秒。
曾经被视作人类速度极限的一条线,几十年后已经变成顶尖短跑运动员的门槛之一。
公司市值也可能如此。2018年,1万亿美元还是历史性纪录;今天,5万亿美元已经出现。10万亿美元虽然现在夸张,但也不会永远夸张。
如果Anthropic真能在2028年做到2000亿美元收入,那么10万亿美元对应大约50倍市销率。
这个数字并非没有先例。按照LSEG数据,目前Palantir的估值大约是2026年预期收入的53倍,SpaceX和Cloudflare都在41.6倍左右。也就是说,Anthropic如果以50倍收入估值冲到10万亿美元,倍数大致介于今天的Palantir和SpaceX、Cloudflare之间。
更重要的是,这三家公司本来就在被银行家和投资者拿来作为Anthropic IPO的估值参照。

SpaceX甚至提供了一个更加极端的案例:今年6月IPO时,SpaceX的发行估值达到1.77万亿美元,而公司2025年全年收入只有186.7亿美元,对应市销率接近94倍。上市后的6月16日,SpaceX股价盘中最高触及225.64美元,市值一度达到约2.97万亿美元。
如果仍以2025年收入粗略计算,SpaceX盘中接近3万亿美元时,对应的市销率已经接近160倍。
上述案例足以说明,50倍收入并没有突破今天资本市场的想象力。至少从数字上看,Anthropic的10万亿美元并不是完全无法讨论。
当然,一家公司的极限,终究不能靠估值倍数来虚撑。真正值得追问的是:什么样的技术,才可能把一家公司的经济边界再次扩大几倍?
PC让软件成为生产工具,互联网将全球信息与商业搬上屏幕,移动互联网又把这一切塞进了每个人的口袋。每一次平台更替,都在重新定义公司规模的天花板。
而眼下,最有可能再次改写这道边界的,显然是AI。
B
要回答10万亿美元从哪里来,可能要先把目光从Anthropic身上移开。
把时间往前拨三十年,PC时代有两家很有代表性的公司:一家是英特尔,另一家是微软。
1999年前后,英特尔和微软共同站在PC产业链的核心位置。英特尔卖处理器,而微软卖Windows。
按英特尔1999自然年财报,公司收入达到294亿美元,净利润73亿美元,净利率约24.8%。而微软截至1999年6月30日的1999财年收入只有197.47亿美元,却实现了77.85亿美元净利润,净利率接近39.4%。也就是说,微软用大约英特尔三分之二的收入,赚到了更多利润。
资本市场的态度也很明显:微软在1999年科技泡沫高峰期的市值纪录约为6208亿美元;英特尔则在2000年达到约4950亿美元的历史高点。拿各自的峰值相比,微软比英特尔高出约25%。
英特尔卖出了更多硬件,微软却用更少的收入赚到了更多利润,也获得了更高的资本市场估值。
原因并不难理解。英特尔当然是PC时代最重要的公司之一,但它本质上只是一个卖铲人,提供处理器,卖出计算能力;微软才是真正站在PC金矿里的淘金者,把计算变成可以反复出售的生产力。
今天的AI产业也正在出现类似的分层。
英伟达无疑是这一轮AI浪潮最直接的赢家。ChatGPT发布前后,英伟达还是一家年收入不到300亿美元的芯片公司。2023财年,公司全年收入只有269.7亿美元,其中数据中心业务收入约150亿美元;三年后,仅2027财年第一季度,英伟达单季收入就达到816亿美元,相当于2023财年全年收入的3倍;其中数据中心收入752亿美元,更是2023财年数据中心全年收入的5倍。
资本市场给出的回报更加夸张。2023年5月,英伟达首次摸到1万亿美元市值;2025年7月突破4万亿美元,10月又成为人类历史上第一家5万亿美元公司。截至目前,市值约5.49万亿美元。
从ChatGPT发布至今,英伟达股价已经上涨超过1200%,市值从当时约3500亿美元膨胀至如今约5.49万亿美元。AI仅用了不到四年,就为一家卖算力基础设施的公司增加了超过5万亿美元的市场价值。
训练模型需要GPU,运行模型需要GPU,OpenAI、Anthropic、Google以及全球云厂商都在争夺更多芯片和算力。
但GPU归根结底仍然是一种基础设施。
如果卖生产智能的机器,已经能够创造一家5万亿美元公司,那么真正把这些机器提供的算力转化成智能、软件和生产力的那一层,理论上只会更贵。
而模型层还有一个比芯片更危险、也更诱人的特征:它可能比过去的软件行业更加集中。
就在几天前,极少在社交媒体长篇发言的Anthropic CEO达里奥·阿莫迪罕见亲自下场,回应投资人Gavin Baker对Anthropic监管立场的质疑。
Baker此前在All-In Podcast上爆料称,自己从多个可信来源听说,阿莫迪曾在内部表达过一个极其夸张的判断:Anthropic有一天可能成为“世界上唯一剩下的私人公司”。
阿莫迪本人在长文中没有直接确认或否认这句话,但他明确承认了一个与这句话相当接近的前提。
阿莫迪认为,AI从结构上就是一种倾向于集中权力的技术。
而且在他看来,这种集中甚至不是监管造成的,而是来自规模定律本身:越前沿的模型需要越庞大的芯片和算力,能够负担这些成本的公司越来越少。即使开放模型,也只能部分缓解,因为权力最终仍然会向拥有最多算力和芯片的人集中。

如果AI最重要的产物是智能,而最先进的智能又因为算力、资本和规模效应不断向少数公司集中,那么AI时代最大的公司,理论上就可能比PC和互联网时代的巨头更加庞大。
微软当年通过Windows控制的是计算机如何被使用;今天OpenAI、Anthropic争夺的,则可能是越来越多软件、代码、科研乃至知识工作的智能层。
英伟达已经证明,AI可以把卖铲人推到5万亿美元;阿莫迪真正押注的,则是金矿最终会集中到少数几个淘金者手里——并且阿莫迪似乎确实相信“Anthropic会是最后的赢家之一”,甚至可能是“唯一的赢家”。
C
有意思的是,资本市场已经开始围绕一个明确的前提配置资金:OpenAI、Anthropic这样的头部模型公司会持续扩大,未来需要更多GPU、更多数据中心,也会购买更多算力。
今年,Alphabet、亚马逊、Meta、微软和Oracle在数据中心上的支出预计合计达到约7500亿美元。截至8月初,微软、Meta、Oracle、亚马逊和Alphabet已经签下约1.09万亿美元尚未开始执行的未来租赁付款承诺,其中很大一部分与AI数据中心有关。很多数据中心甚至还没有通电,未来十几年甚至更久的租金义务已经先签了下来。
这些钱之所以敢提前砸下去,背后都建立在一个简单的假设上:未来一定有人需要这些算力。
而站在需求最前端的,正是OpenAI和Anthropic这样的前沿模型公司。
Anthropic和亚马逊之间的关系就是一个非常典型的例子。今年4月,亚马逊宣布进一步向Anthropic投资最多250亿美元;与此同时,Anthropic承诺未来十年在AWS上花费超过1000亿美元,获取最高约5GW的AI计算能力。亚马逊一边投资Anthropic,一边建设更多AI基础设施,而Anthropic未来的增长,又会变成AWS未来的云收入。
钱从亚马逊流进Anthropic,又以算力支出的形式流回AWS。真正支撑这个循环的,是双方都相信Claude未来会需要远比今天更多的算力。
到了更上游,连“买算力的钱”本身都开始被金融化。
8月10日,英伟达宣布联合Apollo、BlackRock、Blackstone、Brookfield、Goldman Sachs和KKR建立AI算力基础设施融资平台,希望逐步撬动超过5000亿美元第三方资本。资金最终将进入AI数据中心、云厂商和AI实验室,帮助它们购买更多GPU、建设更多计算基础设施。英伟达甚至可能视项目情况,为其中最高25%的融资提供支持。
甚至就在昨天,英伟达又同意为OpenAI位于俄亥俄州的一座大型数据中心提供最高1050亿美元担保。项目最终规划达到8GW,OpenAI将签下长达20年的租约。
这就形成了一种很特别的资本循环:
市场相信OpenAI、Anthropic会越来越大,所以愿意修更多数据中心、购买更多GPU;数据中心和GPU又能获得更多融资,因为投资人相信,未来会有一个更大的OpenAI和Anthropic来消化这些算力。
也正因为如此,OpenAI和Anthropic越重要,它们就越开始成为整个AI资本循环里最不能出问题的地方。
《大空头》原型投资人Steve Eisman最近就在CNBC《Fast Money》节目里,把OpenAI和Anthropic称为整个AI投资故事可能存在的”阿喀琉斯之踵“。

按照Eisman自己的估算,微软、亚马逊、谷歌和Oracle产生的AI相关收入中,大约70%来自OpenAI和Anthropic。因此,在他看来,这几家科技巨头的未来在某种意义上已经押注在两家公司能否继续成功上。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讲,市场给予Anthropic的巨大期待,既是压力,也是支撑。
Anthropic越快增长,亚马逊越敢扩AWS,谷歌越敢部署TPU,数据中心运营商越容易融资,英伟达也越有理由把GPU包装成一种能够长期产生现金流的基础设施资产。
但反过来,当数千亿美元甚至万亿美元级别的资本已经按照未来需求提前配置,整个产业也越来越需要Anthropic真的成长为市场想象中的那个超级公司。
10万亿美元当然仍是一个极端的数字。Anthropic或许兑现不了2028年的收入预期,50倍市销率未必撑得住,价格战、算力成本、竞争格局——任何一个变量都可能让今天的估值逻辑提前崩塌。
但这些不确定性,改变不了正在发生的事实:市场可能正在书写一个10万亿美元的神话。
这个神话建立在一连串越来越激进、却彼此咬合的预期之上:AI会成为新的生产要素,最先进的智能会向少数公司集中,这些公司会持续购买更多算力,而围绕它们建设的数据中心、GPU、电力和金融体系,又会进一步支撑它们继续扩大。
资本正在把这个故事从想象变成现实。
曾经万亿美元还是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后来,5万亿美元已然成真。如今,当一家模型公司已经被讨论到2万亿、3万亿美元,当整个AI产业开始按照它未来数千亿美元的收入和越来越庞大的算力需求配置资本,10万亿美元第一次不再只是一个用来制造惊讶的数字。
它可能成为AI时代下一个等待被突破的刻度。
而Anthropic之所以值得被单独拿出来讨论,还有一个很现实的原因:2025年底,OpenAI的年化收入超过200亿美元,是Anthropic约90亿美元的两倍以上。半年多以后,局面已经完全倒转——截至7月底,Anthropic的年化营收运行率突破650亿美元;而OpenAI最新披露的年化收入水平约为400亿美元。
Anthropic不仅反超了OpenAI,而且已经领先大约六成。
更夸张的是,仅从5月底到7月底,Anthropic就新增了超过180亿美元年化收入,两个月新增的体量,已经接近OpenAI去年年底的整个年化收入规模。
所以,如果真的有一家公司率先抵达10万亿美元,Anthropic至少已经成为最值得下注的候选者之一。
甚至,它可能就是第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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